| 無缺〈序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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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缺〈序〉 筆者:栾琅月 2026/08/03 最後修正:2026/8/6下午 11:09:46_修正者:栾琅月 |
「毘輸曇，闍夜帝，質多。蘇伐南，伊嚩，波嚩計。」
「摩訶三底。」
……
無缺村的眾人於村中最老的槐樹下，合掌齊聲念誦。
此為一處偏遠到未曾被地圖記錄的山村，好似五柳先生曾書之桃花源，不聞凡塵瑣事，遑論朝代更迭，雖說偶有外人，來卻不復出。
村中習俗奇特，無論男女，天癸至，即擔生養之責。再者，每逢九年降生之嬰孩，擇康健之美者，一男、一女，做金童玉女。若無嬰孩，同樣無病無缺之男女亦可為之。
村長常言，對金童玉女須恭敬，於其九齡前，不可令其身有損，不可令其元有缺——否則菩薩震怒，村中傳承盡毀，世代承血光業障。
槐樹洞中放一菩薩神像，眉眼低垂慈悲貌，手指掐決，另一手持卻非淨瓶柳枝，而是一節枯枝，奇也怪哉。
此次金童小名阿滿，玉女名喚禧春，青梅竹馬、兩小無猜，早在能看村裡破舊話本子時，就許好了他做她的新郎官、她做他的美嬌娘，二人奶聲奶氣和爹娘說著將來，只見大人們扯起皮肉，嘴角上揚，僵著脖子點點頭。
槐樹上停留的鷯哥兒唱：「他做她的新郎官，她做他的美嬌娘。」
且聽鷯哥兒唱，且聽他們也唱。
……
……
「爹！娘！救命啊！！」
砰、砰砰、砰。
且聽那小手在木門板上敲呀敲，火燎著皮肉起了泡，黏上了門板啪唧響。
「嗚嗚嗚……！好、好燙……好燙！好燙啊！爹！娘！！」
且聽小人兒們抹著眼淚哭呀喊，火燎著喉嚨，聒噪沙啞，還不如鷯哥兒唱。
「我不想死……不想死……」
且聽那聲聲戚戚切切呀嗆咳，連帶敲門聲響也弱了去，只剩柴火的劈啪聲，還夾雜著肉香。
「金童玉女至九齡，無病無缺不染塵。」
村長搖著經輪呦，阿滿的父母跪拜著，禧春的爹娘專心聽，聽那火把什麼都燒去。
「如今送入神龕裡，紅蓮業火洗俗身！」
眾人搓著手掌唸，跪在熊熊燃燒的神龕周圍，好似個大的木棺材呀，好似個小的閻羅殿。
村長轉動著經輪呦，祈禱著如今已至無缺菩薩座下伺候的金童玉女，能護佑滿村虔誠信男信女，世世代代豐收、平安、富貴。
呵呵呵。
哈哈哈。
他們的臉頰皮肉牽扯著嘴角笑，唸誦無缺菩薩的經文，直到再也沒東西燒了，直到火熄滅了，村長用寫滿梵文的布輕輕包裹住兩具分不清彼此的焦黑屍骨。
將其高舉，眾人俯首跪拜，感念金童玉女功德無量。
呵呵呵。
哈哈哈。
鷯哥兒再次停在了槐樹樹梢上，且聽他們跟著笑。
怎地有些嘶啞鳴著，喊爹娘。
還有些嗚嗚哭著，求生無望。
旋即清脆又婉轉唱著——
「他做她的新郎官，她做他的美嬌娘。」
……
……
村長將阿滿和禧春裝入甕中，擺放在村裡的佛堂，內嵌的牆上還有足足八十個小甕，裝著歷代的金童玉女，他們的俗身將於此受香火供奉。
得——享——安——樂——
不——得——往——生——
「下回的金童玉女，是誰家的孩兒？」
「村長，是栾氏的娃兒，雙生胎，她生完人就沒了，娘家本想將他們淹死了算——」
「荒唐！人命關天，怎可如此輕賤？！」
「村長息怒！這不是栾氏的弟弟即時攔住了嗎，恰好一對龍鳳胎，做金童玉女正合適。」
村長捻著鬍鬚，幾聲沉吟後點了點頭，自佛堂供桌上取出兩根竹籌，宣娃兒的舅舅到佛堂裡來，他來得急，顯得有些狼狽，在村長和老者們的凝視下，顫抖著提筆。
原先寫著阿滿和禧春的籌被扔進了火堆中，劈啪作響，新的人名放了上去。
金童名喚栾琲黎，玉女稱作栾琅月。
「好名字、好名字。」
村長慈藹笑著，將竹籌供於桌上，領著其他人跪坐、合掌齊誦。
……
「羯磨阿耆尼爾，達訶帝，薩婆。迦嚕釤，婆嚩僧質擔。」
業火焚盡俗世所累之一切塵垢。
「毘輸曇，闍夜帝，質多。蘇伐南，伊嚩，波嚩計。」
如火煉真金，此心灼生無上淨化。
「摩訶三底。」
大圓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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