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江湖雜說之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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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雜說之一 筆者:栾琅月 2026/08/02 最後修正:2026/8/6下午 10:50:21_修正者:栾琅月 |
西南的風沙今日依舊喧囂，沙粒刮擦過皮膚惹人難受，覆著雙眼的面紗能提供的保護微不足道。
小女子坐在商隊最末端的運貨馬車後頭，約略一個時辰前，方於將軍城修整過，只是烈日當空，除卻呼嘯的風聲，周圍也隱約傳來了商人們呼嗤呼嗤的喘聲。
隨著馬車晃蕩，小女子不否認以隨行護衛來說，如今這模樣是有些怠惰了呢，可畢竟還是有幫忙擊退不少土匪，想來他們也沒有太大的意見。
更何況這次運鏢的大頭落在了大佛藏金閣名下，小女子不過是為了取材才糾纏……咳嗯，才讓大師同意小女子隨行一段路途。
「施主。」
馬車停下，一把沉穩的嗓音傳來，小女子未聽見腳步聲，想是來者輕功了得，踩在沙地上愣是一點聲響未曾發出。
商隊多是未曾習過武的，有此等修為，自是大佛藏金閣的掌事人，沈非笑大師。
「近來天道土匪橫行，待會便要一鼓作氣直通古佛寺，貧僧會於前方開路，後頭就由施主多加照拂。」
「這樣呀，小女子明白了。」
合掌回應，只感一陣微風拂過，大師不過腳尖輕點，便借力飛身回到了商隊的最前頭，連馬兒都沒有驚動一分，好似他從未離開，好似他一直在那。
聽上去是如此的，小女子尚未失明前聽聞那些大俠的故事便是如此想像，偶爾，看著小黎撲著蝴蝶或兔子的模樣做參考。
唉，可惜呀，身有窒礙，難書高人風姿之萬一。
感慨幾聲，跳下了馬車，烈日曝曬的黃沙隔著鞋底灼燙腳掌，長杖點到地面後陷了進去。行至天道，無名的劍客們盤據於此，兵器相碰之聲四面八方傳來，只聽不遠處梵音浩蕩，無論是小女子，還是那些劍客，都因這威壓動作一滯。
「呼。」
吐出胸口那淤積的濁氣，一揮、一收，嗖的一下破空聲響，長路引自長杖化為鞭刃，接著是熟悉的咚、碰，人頭與軀體先後落地的聲音，令人安心。
這些失了姓名的人仗著手中的劍，未曾失了作為劍客的風骨。
最終是用肉身成就了有來無回的劍道，用鮮血塗抹了天道的風沙與殘垣。
阿彌陀佛。
血腥味瀰漫，未見過世面的小廝們不禁乾嘔，若說瞎了有什麼好處，應當就是不必直面金剛震怒的後果，小女子如此笑著說。
大師不置可否，誦了聲佛號，細碎的玉石聲響，應是佛珠輕輕碰撞。
然，側耳傾聽，無論是呼吸、還是心跳，皆不受分毫影響，彷彿他未曾在抬手之間就決定了這些無名之人的命運，輕巧的像因果早已如此書寫，而他不過一次合掌，垂眸觀望。
「想不到大師殺人也這麼俐落呢，這不違反佛門戒律嗎。」
這話出口，聽上去是有幾分挑釁了，大師卻仍雲淡風輕，他似是看了小女子一眼，又將視線移回前方。
「小僧殺的是世間惡念，自是不犯戒律。」
「……這樣呀，小女子受教了。」
行吧，高人說話，總是雲裡霧裡的。
回到商隊尾端駐守，說是駐守，以大師修為也用不上小女子，應當是給小女子的隨行尋個名頭吧？可真是……身似怒目金剛，心似七竅玲瓏呢。
這一路終是無人阻礙了，越過天道，古佛寺便在近處，黃沙之中，洪鐘大呂，卻有幾分不搭調的嬌笑聲響起，聽聞數年前，江湖泰斗莫停歌前輩於此安置了不少落難女子，這些女子於古佛寺落髮為尼，從此與青燈古佛相伴。
……理論上應是如此的，可不知事態是怎麼發展，如今人們多稱她們一聲「妖豔尼姑」。
可惜呀，究竟是什麼樣的絕色美人呢？小女子無法親眼目睹，只能如此書寫：
只聽她們笑聲嬌俏、吐氣如蘭，聽著聲響，應是赤足踩在地面上，見著來人，身似無骨的輕輕纏上，那聲聲嬌喊，直讓人打骨子裡酥麻。
「這就是大師說的又大又白嗎。」
沉默中只聽一聲輕咳。
「施主說笑了。」
朝著目的地行去，這些尼姑雖然在周圍環繞著，卻並無敵意，小女子想起自地政司那兒看來的資料，古佛寺的地契早已易主。
「如今，這裡是大師的地盤了？」
「不過是替莫大哥管理。」
「這樣呀，真懷念呢……也是許久未見了。」
「他前些日子來過。」
「是嗎？」
「嗯。」
相顧無言，卻並不尷尬，畢竟某些緬懷、遺憾，或者其他類似的心緒，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明的，雖說如今被此困擾的可能只有小女子一個人。
「大師，不入紅塵的人，是不是就不會被紅塵所困了呢？」
小女子忍不住問，他沒回答，只是靜默站著，附近傳來的僅有商隊平安抵達拿到酬勞後的歡呼。
又聽見佛珠碰撞的聲響了，清脆的，像是在某些地方、某些念想間敲出的回音。
於是連風沙都不再喧囂，聽他合掌，聽他念誦。
「願消三障諸煩惱，願得智慧真明了。」
「普願罪障悉消除，世世常行菩薩道。」
大師的聲音仍是低沉平穩，好像沒有什麼擾得了他，又好像他早已從那些煩擾中走出。
雖說小女子並非多虔誠的佛門信徒，可倘若從口中傾吐的，無論思念或祝福，真能迴向那些已經遠行，不知何時才歸來的人呢？
……
願消三障諸煩惱，願得智慧真明了，普願罪障悉消除，世世常行菩薩道。
「薩婆訶。」
小女子隨他唸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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