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江湖雜說之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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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雜說之二 筆者:栾琅月 2026/08/03 最後修正:2026/8/6下午 10:51:00_修正者:栾琅月 |
今日……
“鏗！鏘！”
今日是……
“刷！砰！鏗啷！”
「……打斷人思考是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哦。」
慘叫聲傳入耳中，冥蛇令的刃切進了皮肉，順著杖身傳來砍斷頸椎的觸感，當然不只是蠻力，最重要的還是要找準骨頭間的縫隙，找得夠準就只需順著力道切下，用不得太久，等到那嘶、嘶的氣聲消停，世界就會清靜下來，小女子喜歡這樣寧靜的時光。
哎呀，瞧小女子這記性，那不是今個兒要說的事情呢，總之呢……
今日是山賊集結，襲擊城鎮的日子。
過往他們也是習慣在某些時候突襲，官府為此還廣招江湖俠士協助抵禦，獎賞頗豐，惹得不少江湖人趨之若鶩，那些山賊在他們眼裡，大概和肥羊差不多吧。
該說他們鍥而不捨嗎？即使見不少俠士選擇雲遊四海，他們仍不改這項傳統，興許是覺得之前那般被各個擊破並非良策，他們改成了在短時間內用人海戰術侵襲城鎮，市集、水都苑、臨湘城……無孔不入，他們騎著馬衝下了山，也不管早已盯上他們的官差或俠士，見著什麼搶什麼，這般莽勇，就算每次都死傷慘重，也讓不少百姓深受其害。
是什麼驅使著，讓他們明知是死局仍然趨之若鶩呢？
大概是慾望吧。
想要錢、想要糧食、想要女人，他們落草為寇，便是知道尋常方式無法奪得這些，他們鋌而走險，除了已經是戴罪之身退無可退外，更是渴求著一步登天。
就像……人在失血過多而死之前，身體會做最後的撲騰一樣。慾望，和恐懼，最是能使人瘋魔的了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小女子輕輕踢開滾到腳邊的東西，讓旁人清理點紀錄。
他們是官府的報馬仔，除了平日裡聒噪些懸而未決的案子，也在這種時候負責記錄下江湖人剿匪的情狀，其中佼佼者更是能得到豐厚的獎勵，小女子不否認，自己也不過是逐利而來，並非什麼俠義心腸。
人們都說江湖就是這樣的，成王敗寇。
……
……
「把酸菜婆的買菜錢還來啊！」
“咻！碰！啪嘰！”
一陣……嗯，摧枯拉朽，伴隨熟悉的喝罵聲，某道身影嗖一下的掠過其他山賊，直取這波襲擊的領頭人，她是初出茅廬的江湖人士，姓名特殊，大家都喚她醒醒，和朋友睡睡一同出來闖蕩江湖。
「我找找！這裡？這裡？山賊的衣服怎麼那麼多口袋啊……找到了！」
「哇，你好棒喔。」
她忽略了睡睡慵懶到略顯敷衍的語氣，滿意地哼了一聲，將錢交給了著急的酸菜婆，這般熱心，也難怪最近這個名字在百姓間口耳相傳。
不過這樣寫是不是太生疏了呢？
「朋朋！」
小女子聽見她欣喜地喊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了揮手，還記得初照面時不過說了直呼名字、或是以月字發想暱稱即可，沒想到呀，竟是將兩個月組成了朋字，給她唸得格外順口。
聽起來怪可愛，小女子便歡喜笑納。
「沒想到山賊來的這麼多！」
「是呀，真是難得熱鬧。」
雖說小女子還是更喜歡和平的熱鬧。
「好希望能趕緊有稱手的武器啊！這樣赤手空拳也不是辦法！」
「醒醒還沒想好要使哪種兵器嗎？」
「劍的話感覺不少前輩都在用啊，棍子？棍子也挺好的，朋朋妳知道嗎？睡睡那傢伙說要用我當武器！根本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神經……」
「……醒醒。」
睡睡突然輕喚一聲，本來帶著些倦懶的語氣變得嚴肅，醒醒一愣，剛想開口詢問，伸出的手臂就被他夾在臂彎中。
「就決定是你了。」「哈啊？」
他伸腳一絆，肩膀做支點，直讓醒醒整個人凌空而起——聽起來是一個完美的絆腿過肩摔，總之，她整個人砸在了意圖偷襲的賊人身上，直砸的人眼冒金星。
兩邊都眼冒金星。
「不愧是我。」
「……什麼“不愧是我”啊！你這傢伙！我要把你的天靈蓋扭開！」
「你應該先說謝謝吧？我可是幫你擋下了一次偷襲欸。」
「我謝你個頭！」
「感情真好~」
不曉得天靈蓋被扭開會是什麼樣的聲音，在小女子想像之前，先傳來的是山賊又一波襲擊的號角聲，醒醒也不管剛才那一下了，再次衝到山賊堆中。
「你不去嗎？」
「好男人應該適度讓對方表現。」
睡睡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，沉吟片刻後認真說。
「而且是她要養我，所以我在旁邊看很合理。」
「也是呢。」
再次揮舞起冥蛇令，刀光劍影，小女子才剛取下一個山賊的首級，這波進攻便已經敗退，只憑著莽勁的草莽，完全無法與鎮守各城的俠士相提並論。
「朋朋！我打到首領啦！」
「真厲害呢~」
看來今日官府的獎勵到不了小女子手裡了。
……
半個時辰過去，山賊的號角聲總算消停，百姓們終於能鬆口氣，自家宅之中探出身子來，心疼地整理那些被山賊踏過或被亂戰波及的物什。
誰也沒真正放心，畢竟他們在不久的來日便會捲土重來，不過那又是後話了。
馬蹄在市集的道路上揚起塵土，小女子用手帕摀著口鼻，只聽報馬仔高聲報著：
「諸位俠士剿匪有功！還請前來領賞！」
他報起了名姓，我、大師、柳晨前輩、青前輩……並沒什麼人認真聽，江湖人早已習慣忽略官府的存在，那報馬仔也早已曉得咱們的習性，不管底下此起彼伏的賀喜聲，直到報到了醒醒的名字才清清喉嚨，提高聲量。
「醒在夢境剿滅此次山賊頭領，特賞銀錢萬兩！」
除卻銀兩，還有個小檀木盒子被捧了上來，裡頭裝著的是江湖有名的靈丹妙藥，對修為與功法大有助益。
醒醒捧著盒子，似乎有點恍惚，隨後開心的歡呼出聲，那盒子被她隨意收起，倒是銀票她數了幾遍後開心地放入行囊中。
很有趣，小女子說了，自身是逐利而來。
可她呢？她如今的歡喜並非是因為錢財、並非是因為仙丹，似乎僅僅只是因為達成了一件很厲害的事情便歡天喜地的，在她身邊，睡睡鼓掌稱讚，轉眼又懶懶嘲著她那過度高昂的情緒，她也不在意，只是一把摟住睡睡的肩膀，說著自己在山賊群裡是何等威風，直把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「呵呵……」
記得小女子當時提筆書寫至此，還是忍不住笑。
將雜說的草稿交給書鋪時，書鋪的小廝翻著翻著也笑了，哪怕看不清，小女子也能想見一雙閃著光的眸子，他說他憧憬這樣的江湖人，說不准有天，也會成了這「醒醒大俠」或是其他大俠的追隨者。
「江湖就是這樣的嗎？」
他問，似乎覺得小女子能給他答案，可惜這個答案至今也沒個准兒。
人們都說江湖就是這樣的，成王敗寇，興許該這樣告訴他，可最後，小女子只覺按捺不住某種心思，借了紙筆後坐在窗邊的書案處，陽光輕輕熨燙著手背，山賊退去，叫賣聲先是從東邊試探地響起，接著是西邊，直至恢復往常的人聲鼎沸。
江湖是什麼樣的呢？大概……
是鋤強扶弱，又是你爭我奪。
是隨心所欲，又是萬般無奈。
是推心置腹，又是各懷鬼胎。
可到最後，相識於江湖的人們，都將相忘於江湖，他們絡繹不絕地來，又悄無聲息地走。
「江湖是……你未曾想過會如此深刻的，聚散離分呢。」
無論是初見，無論是多少盛大或無聲的分別，無論是某一刻於街上擦肩而過時那一瞬驚詫的再會。
「所以，這就是江湖嗎？」
小廝接過改好的草稿，小聲問著，似乎是怕驚擾什麼，小女子聽著實在忍不住笑著頷首，想了想，又搖搖頭。
「這是小女子所經歷的江湖。」
而各形各色的人眼中，定是有各形各色的模樣，就這般的相遇、相知、相形漸遠。
筆被擱置在硯台上，小女子的袖口好像沾上了墨漬，所幸身著黑衣也看不出個所以然。
只聽不遠處，一聲雀躍的招呼：
「朋朋！我們去水都苑！喫茶去！我請客！！」
「那麼豪氣呀~歐陽姑娘也去嗎？」
「嗯，剛好空閒……」
似乎聽見了歐陽姑娘盤算著把銀兩偷塞給醒醒，她養的夜鴞嘰喳兩聲，難為歐陽姑娘在山賊亂戰中還得帶著個小傢伙呢，不過江湖俠客身邊的飛禽走獸也不可小覷，應當是不用小女子多加操心。
「哈……」
看呀。
「知道了~小女子這就來~」
……這是咱們的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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